无问西东：向书法取经的法国艺术家

{"text":[[{"start":7.62,"text":"1982年，中国拨乱反正、宣布改革开放的4年之后，出生于法国巴黎艺术家庭的法比恩•维迪尔(Fabienne Verdier)来到中国四川美院学习绘画和书法，那时的她刚满20岁。"}],[{"start":20.48,"text":"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维迪尔师从包括巴蜀书画大家黄原先生在内的多位大师，系统地学习中国古典书法与绘画，并将中国书画精神与之前在法国接受的艺术观念相结合，创作出风格独特的抽象作品。"}],[{"start":null,"text":"

"}],[{"start":36.33,"text":"维迪尔的个人回顾展“静默”（“Mute”）正在巴黎建筑与遗产博物馆（Cité de l'architecture et du patrimoine）展出。同时，她的新作展“Aria”也正在伦敦Waddington Custot画廊呈现。在马年春节前，我访问了这位经历极其独特的法国艺术家。"}],[{"start":51.64,"text":"无问西东"}],[{"start":52.76,"text":"在详细介绍维迪尔的独特经历之前，先看她的作品。"}],[{"start":null,"text":" "}],[{"start":57.14,"text":"个展“静默”由艺术史学家Matthieu Poirrier策展，汇集了40幅创作于1996-2024年的大型作品。Poirrier将观展路线设计成一组群岛的形状，蜿蜒贯穿在1500平米的永久藏品区域，从而可以更好地展现艺术家在30年来的笔触变化。“Mute”，英语中意为“沉默”，在法语中却有“改变”之意，而法比恩的作品，恰恰有着在寂静之中又蕴含着无尽爆发力的临界状态。"}],[{"start":86.65,"text":"维迪尔的作品，意象磅礴宏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宇宙、天地的运行，或者星象、风云的变幻，冥冥之中，笔触之间，似乎又暗示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道家哲学。作品呈现激情澎湃而又有某种节制，初看有着西方抽象大师杰克逊•波洛克式的恣意，再看又有着中式书法遵循的规矩和内省，可谓将东西方文化神奇地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东”还是“西”。"}],[{"start":116.55000000000001,"text":"巴黎建筑与遗产博物馆内有大量中世纪至现代的雕塑作品，与维迪尔作品中有力度的线条和静默中的爆发力形成沉浸式地相互映照。"}],[{"start":127.56000000000002,"text":"维迪尔在采访中告诉我，师父黄原在思想上的自由对她影响极大。黄原对她说过：“你不需要理解所书写的汉字的含义，这不是你的职责，因为你是一名画家。但在另一方面，你必须领会书法的精神内涵。要做到这一点，你就不能被局限在美学理论中。”"}],[{"start":null,"text":" "}],[{"start":148.91000000000003,"text":"这番话给维迪尔带来的启发是：“作为艺术家，我可以从道家和佛教中汲取诸多启示。古代的道家思想家从未提及艺术，然而他们为我们的审美思维奠定了基础：必须先学习，然后忘却所学的东西，重新找回自己的本性，直至创作起来毫不费力。”这和金庸在小说《倚天屠龙记》中描写的张三丰教张无忌练太极剑的方法极为相似：不记招式，但透过招式领会剑意，然后忘掉所有剑招，最后“以无招胜有招”。去除污垢，找回本性，是佛学追求的最高境界；而“无”，在道家哲学中代表着境界的最高层次，比如庄子在《逍遥游》写的“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些精神追求让维迪尔的作品天然携带了中式哲学的染色体。"}],[{"start":202.18000000000004,"text":"然而把这些领悟贯彻到实践中何其难也。维迪尔说：“事实上发现自己真实的本性是非常困难的，毕竟，家庭、教育、社会规范、他人的压力和社会潮流都在无形中塑造着我们，但我们却浑然不觉。”去芜存菁，发现真实本性，需要用一生的实践去找寻。"}],[{"start":224.15000000000003,"text":"维迪尔的中国奇缘"}],[{"start":225.93000000000004,"text":"1962年，维迪尔出生在法国巴黎，父母都热爱绘画。1979年，她被法国图卢兹美术学院录取。维迪尔说：“在这里我学得非常无聊。大多数老师只教我们概念艺术和‘现成品’的知识，绘画在传统艺术教育中已沦为次要部分。”然而，在这个时期，她第一次接触到中国绘画的书籍，“我发现中国画家仅用寥寥几笔就能成功地营造出巨大的活力，并赋予生命以诗意。”维迪尔说，“但这种绘画技法只能到中国去学习。”"}],[{"start":261.07000000000005,"text":"作为图卢兹美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维迪尔获得去巴黎学习一年的奖学金。恰巧在那一年，重庆市和图卢兹结为友好城市，维迪尔被邀请加入前往中国的代表团去重庆。维迪尔的中国奇缘就此展开。"}],[{"start":277.39000000000004,"text":"她开始学习中文，并申请作为首位“图卢兹-重庆”交流学生的身份，来中国学习。1984年，她成为四川美院的一名留学生。"}],[{"start":null,"text":" "}],[{"start":288.24000000000007,"text":"80年代初的中国，一切都刚刚苏醒。维迪尔用“封闭而多疑”形容这个崭新的环境。但最让她失望的还是，十年浩劫结束不久，很多学者、画家尚未回归教学岗位或者继续从业。在维迪尔的持续努力下，终于有包括黄原在内的资深学者与书画家愿意教她中国书画，并且告诉她，中国书画一体，都是线条和符号的艺术。"}],[{"start":315.11000000000007,"text":"在此后十年的时间里，维迪尔一笔一笔，一字一字学习中国书法，并且理解了为何在中国只有先学书法，才能真正理解中国绘画的背后原因。她之后将这种美学理念注入到自己的创作中。"}],[{"start":330.0200000000001,"text":"《沉默的旅客》"}],[{"start":331.6200000000001,"text":"同时系统学习过中国书画和西方艺术创作的西方人并不多见。那么在维迪尔看来，中国和法国的艺术美学有什么异同呢？"}],[{"start":341.34000000000015,"text":"维迪尔举了个具体的例子。一是在透视与空间呈现上，西方的透视法通过汇聚线条来营造深度的错觉，中国画则是用大气透视法，通过色调和光线的变化暗示深度，这使得空间能够以更流畅和连续的方式被描绘出来。二是在留白和色彩上。中国画中，留白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是构图中一个活跃的元素，能够使各种形态之间达到平衡与和谐，西方绘画中通常更倾向于把空间填满。此外，中国画中，色彩的运用更为微妙且富有象征意义：偏好使用单色和自然色彩，而西方绘画则倾向于使用更鲜艳、对比度更强的色彩组合。"}],[{"start":null,"text":" "}],[{"start":385.44000000000017,"text":"维迪尔深入研究她敬仰的石涛与达芬奇，八大山人与马蒂斯、莫奈或乔托，怀素和特纳或德库宁，并从中汲取了很多灵感。动感的（Dynamic）、有引力的（Gravitational）、具有生机（Vitality），是维迪尔对自己作品的形容。"}],[{"start":400.3700000000002,"text":"在回到法国后，她于2003年出版了《沉默的旅客》（Passenger of Silence:），分享了在中国十年求学的经历，并成为畅销书。这本书近期又出了英文版本。"}],[{"start":411.3000000000002,"text":"如今的中国，无论是社会发展还是艺术生态，都已经与维迪尔在中国生活时天差地别。她的下一个展览，如果在中国呈现，也许会给这位对世界有着独特视角的艺术家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start":426.5300000000002,"text":"（本文图片由艺术家及Waddington Custot画廊提供。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作者邮箱：shirleyft@163.com，编辑邮箱：zhen.zh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2149825_1486.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