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德国共有五个联邦州举行州议会选举。由联盟党和社民党组成的“黑红联盟”政府的难民庇护政策及其成效将是选举中的一个重要议题,并将成为决定选举结果的关键因素之一。
庇护申请骤降
根据德国内政部公布的数据,2025年首次庇护申请数量为113236份,2024年该数字还为229751份,这意味着与2024年相比,去年首次庇护申请数量下降了51%。而2023年,该数字还为329120份。
更值得关注的是,根据联邦移民和难民局提供的数据,在2016年创纪录的一年里,此类申请数量甚至达到722370份。当时,许多人,尤其是来自深陷内战的叙利亚的难民,由2015年大量移民涌入,联邦机构不堪重负,导致那些人延迟提交了申请。
在随后几年里,首次庇护申请数量一直下降到2020年的102581份,然后又开始回升。近几年来再次回落。然而,2025年庇护申请数量比上一年骤降超半,实属不易。
去年,由基民盟和基社盟组成的联盟党与社民党结成的“黑红联盟”已从5月6日起上台执政。但庇护申请人数骤降仅仅是因为新政府推行了限制性移民政策吗?
主要研究移民政策的希尔德斯海姆大学政治学教授汉内斯•沙曼(Hannes Schammann)就对此表示怀疑。沙曼表示:“移民几乎无法通过国家政策来控制——政策最多只能提供短期激励,但无法扭转大规模移民潮。”他还称,移民人数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外部因素,例如难民流动的变化,而不是德国的移民政策。
德国外交政策协会(DGAP)移民中心负责人维多利亚•里蒂格(Victoria Rietig)也指出,庇护人数的下降并非始于新联邦政府上台之后。里蒂格表示,大约两年来,不仅在德国,整个欧洲都出现了下降趋势。
据称,其他因素也确实促成了当前的趋势。欧洲边境和海岸警卫局(Frontex)就表示,自从欧盟与突尼斯、埃及、利比亚等过境国签订移民协议以来,通过地中海路线进入欧洲的人数减少了60%。此外,一些巴尔干国家则加强了边境管制,导致通过所谓的“巴尔干路线”进入德国的人数也下降了。
但实事求是地说,德国加强边境管制也是庇护申请数量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早在社民党、绿党和自民党组成的“交通灯”政府执政期间,从2023年10月起,社民党籍时任联邦内政部长南希•费瑟(Nancy Faeser)就逐步实施了边境管制,旨在打击非法移民,增强国内安全,同时用于防范恐怖主义。该措施在与波兰、捷克和瑞士的边境先后开始实施,从而在当时就减少了庇护申请的数量。这从上面提到的2023年和2024年的申请数量就可看出这一点: 前者还为329120份,而后者则下滑至229751份,骤减99369份。
当然,“黑红联盟”上台执政以来,接替社民党人费瑟的基社盟籍内政部长亚历山大•多布林特(Alexander Dobrindt)加强了管制力度,并取得了成效,这也是有目共睹的。此外,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政权被推翻后,来到德国的叙利亚难民减少了。而焦尔吉娅•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政府严格的移民政策也被认为产生了影响。西班牙的情况有些特殊,据报道,那里有工作机会的非正规移民现有可能获得合法身份。总之,德国2025年庇护申请人数骤降原因众多,值得探讨。
政策效应评估
当然,德国内政部则是将2025年庇护申请人数骤降主要归因于联邦政府的“移民政策转变”,并称该政策正在发挥作用。多布林特就表示:“德国发出的明确信号,即欧洲的移民政策已改变,已经传遍了全世界。”此外,在分析原因时,也提到了暂停家庭团聚和结束“快速入籍”等政策产生的效应。
这里的“暂停家庭团聚”政策指的是,从2025年7月起,德国对享有辅助保护身份人士的家庭团聚实施了为期两年的暂停令(至2027年7月),每月1000个签证的配额已被取消,仅允许在极其严格的“困难情况”下才可办理,大大限制了配偶和未成年子女的团聚。
2024年,德国“交通灯”政府还曾改革入籍规定,将常规入籍所需合法居住年限从8年缩短至5年,同时还对“特殊融入成就者”开放了三年快速入籍通道;这些改革举措于当年6月27日生效。但“黑红联盟”上台执政后,2025年10月就废除了三年“快速入籍”政策。多布林特表示,这是一个“明确信号”,旨在消除对非法移民的吸引力。
此外,在塔利班夺取阿富汗政权后,“交通灯”政府曾暂停向阿富汗遣返难民。但在“黑红联盟”上台执政后,内政部在多布林特的领导下,遣返工作又重新开始。据发言人称,尽管德国国内存在批评声音,内政部仍与“阿富汗事实上的政府代表”达成了协议。
多布林特还向《焦点》杂志表示:“应定期、常规地执行向阿富汗遣返人员的行动。”他表示,社会有兴趣让罪犯离开这个国家。
据德国内政部称,2025年主管部门已大幅增加了驱逐出境的人数。截至11月,共有21311人被遣返。内政部发言人表示:“我们预计2025年的驱逐出境人数将比上一年增加20%。”
2025年圣诞节前,德国还自叙利亚内战爆发以来首次向叙利亚遣返人员。据报道,在飞往大马士革的飞机上载着一名被定罪的罪犯。联盟党和社民党在联合执政协议中就曾宣布:“我们将向阿富汗和叙利亚遣返人员,首先从罪犯和危险人物开始。”
据报道,目前共有940401名叙利亚籍和448744名阿富汗籍人员居住在德国,这些人的居留身份各不相同。然而,德国多个行业已发出警告,如果没有来自叙利亚的劳动力,将会出现明显的人手缺口,例如医疗行业。这也是德国内政部在实施遣返行动时必须认真对待和全面评估的。
去年底,联邦议院联盟党党团基社盟议员小组曾发表了一份关于叙利亚人的立场文件。根据该文件,基社盟议员们认为,“黑红联盟”政府在移民政策上的收紧力度还不够大,大多数叙利亚难民应被遣返回国。理由是,在叙利亚内战结束后,获得临时居留权的叙利亚人已失去了受保护身份。据报道,这份关于叙利亚人的文件也引发了争议。
未来趋势分析
2025年12月5日,德国电视一台“每日新闻”网站刊登了一篇题为《联邦议院决定收紧移民政策》的报道。文章称:“联邦政府今后可以更容易地将某些国家列为所谓的‘安全来源国’,从而更方便地将移民遣返至这些国家。”文章指出:“联邦政府今后可以采用法律条例的方式来实施这项决议,与以往不同的是,联邦参议院不再需要对此进行批准。”
上述报道还称,根据德国政府的声明,该措施旨在降低德国对没有庇护理由的寻求庇护者的吸引力,并加快联邦移民和难民局(BAMF)的审查程序。但要求审查个案的权利则不受影响。
值得关注的是,去年12月17日,欧洲议会也曾以右翼多数票通过决议,允许将对寻求庇护者所负的责任更轻松地移交给非欧盟国家。根据该决议,将允许德国和其他欧盟国家把寻求庇护者驱逐到与其没有任何联系的国家——也就是说,这些人从未生活过或没有亲属的国家。寻求庇护者应在那些国家申请庇护,而不是在欧洲。
据报道,欧盟委员会最初的提案中曾对未成年人做出了例外规定。根据该规定,未成年人不得被驱逐到与其没有任何联系的第三国。对于未成年人,必须存在这样的联系。欧盟各国也赞同这一立场。但欧洲议会对这一例外情况则做出了限制。议会相关委员会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儿童和青少年可获豁免,“除非有正当理由认为他们对国家安全或公共秩序构成威胁”。
主要反对该计划的是左翼党、绿党和社民党。而支持加强限制的议员则主要来自中右翼以及极右翼政党,其中包括德国联盟党和选择党的议员。
此外,2026年2月10日,欧洲议会最终投票通过适用于整个欧盟的安全原籍国名单。来自这些国家的庇护申请通常被视为缺乏法律依据,可以快速处理,申请人会较快被拒并被遣返。
而就德国未来的庇护政策来说,德国电视二台“今日”网站2025年12月27日曾刊登了一篇题为《德国的“移民转折”与展望未来》的文章。其中在展望未来时,文章称,多布林特主要支持将于2026年6月生效的欧洲共同庇护体系(GEAS)。“GEAS规定,欧盟范围内应采用统一且更严格的庇护程序规则,提高驱逐效率,并在欧盟以外的第三国建立遣返中心。在非洲等地的‘遣返中心’,将接收被拒绝庇护申请且本国拒绝接收的庇护申请者。”2026年2月27日,联邦议院已通过两项法案,将GEAS纳入德国法律。
从目前来看,德国2026年的庇护申请人数还将会进一步下降。毕竟今年德国共有五个联邦州举行州议会选举,由联盟党和社民党组成的“黑红联盟”政府将面临严峻考验。而其难民庇护政策及其成效将是选举中的一个重要议题,它将会影响选民投票意向,并成为决定选举结果的关键因素之一。
3月8日和3月22日,巴登-符腾堡州和莱茵兰-普法尔茨州已先后举行州议会选举。虽然绿党和基民盟分别在两州胜出,但在野极右翼选择党得票率则飙升:在巴登-符腾堡州较上次近乎翻倍,在莱茵兰-普法尔茨州涨幅甚至超过一倍,而该党难民政策的核心正是极端限制甚至停止接纳难民,这已给德国政坛敲响警钟。
(注:作者袁杰博士是旅德中国学者。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